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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清凉油的味道
    发布日期:2020-06-24    作者:张军霞 阅读:

    每年到了夏天,我都很遭罪,因为蚊子似乎对我十分偏爱。就算一家人共处一室,蚊子也最喜欢叮着我咬,夏天的晚上出去散步,对我来说更是一种考验,于是我养成了出门必备清凉油的习惯,它的味道不好,但有了这个神器的呵护,总算有效阻挡了蚊子和我的亲密接触。

    童年时,我一度十分讨厌清凉油的味道。记得那时,父亲总是跟着村里的几位叔叔,到外地去找活儿干,由于路途遥远,父亲几乎只有在春节时才回一趟家,这就导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十分生疏,一心只依恋着母亲。记忆中有一年的夏天,我傍晚放学回家,意外地看到父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他一看到我就柔声说:“我闺女放学了?过来让我看看,你又长高了没?”不知怎么的,我心里觉得别别扭扭的,没有一点久别再相逢的喜悦,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我要去写作业了。”转身就进了里屋。

    我知道,自己的失望一方面是因为嫉妒,父亲回家的日子,母亲总是忙得团团转,要拆洗缝补他带回的被褥,要准备他下一次出门穿的应季衣服,还要跟着父亲去赶集,添置些家里早就应该买、却一直没舍得买的东西,总之她每天忙,几乎完全无暇顾及我。还有一个原因,我不好意思说出口,那就是我闻到父亲身上有一股怪怪的味道,他每次稍稍靠近一些,我就觉得鼻孔不舒服,只想赶快逃离。

    有一天吃饭时,我故意挑选了一个距离父亲较远的位置,本来正准备给我夹菜的他,筷子停在半空中,表情显得十分尴尬。母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,当天晚上,她特意避开父亲,单独问我:“闺女啊,你这是怎么啦,你爹一年到头在外面干活,又苦又累,好不容易在家待几天,就想稀罕稀罕自己的闺女,你却总是爱搭不理的,这得让他多伤心呀!”“我才不想让他稀罕呢,身上的味儿难闻死了!”我倔强地昂起头,母亲被气坏了,她一个巴掌挥过来,却没能落在我身上,而是被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父亲挡住了,他把母亲拉出屋子时,我伤心地大哭起来,隐约只听到他说:“她还那么小,禁不住打。”

    又过了几天,父亲背起行囊再次远赴他乡,家里又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了,母亲在院子里转转,看看父亲起早劈好的木材,整整齐齐码放在灶房门口,猪圈的栅栏修好了,鸡笼也重新用铁丝加固了,她喃喃自语地说:“这一走,又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……”转身看到我,又是一声长叹:“你爹去干活的那个地方,气温跟咱们这里不一样,那里一年四季都很热,蚊子也非常多,你爹经常被叮得全身都是包,他也是没办法,只好使劲往身上抹清凉油,也就是你说的那种怪怪的味道。清凉油的味道的确不好闻,但它至少能吓跑蚊子,让你爹不用那么遭罪啊……”

    没想到会是这样,我又羞又愧,不知说什么才好,感觉很对不起父亲,当天晚上还曾在日记本里写到:“我要攒钱买清凉油,买好多好多,等父亲下次回家时,全都送给他……”时隔多年,我已经记不起后来是否给父亲买了清凉油,我只知道,后来再也不嫌弃他身上的味道,他漂泊在外,努力挣钱,一心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,那小小的清凉油里,满满都是父爱呀。

    如今,我也如当年的父亲一样,喜欢上了随身携带清凉油。有一次,我问70多岁的老父亲,还记得当年清凉油的事情吗?他挥挥手说:“不记得!”也许他真的忘了吧?我也只是在每次拿起清凉油时,记忆偶然会被拉扯回遥远的从前,仿佛所有的童年往事,都隐隐散发着清凉油独特的味道,真想拥有穿越时光的本领,回到过去,对那时的父亲说一声:“对不起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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